《餓斷錄》


所有分食都始於公平的假象。


她開始吞嚥自己的回聲

咬噬自己的記憶

像兩面鏡子企圖吞掉彼此的倒影

將深植的恐懼研磨成斷燼

如尖叫滑過的舌結

深夜時,光線像一道被撕碎的脈搏

我看著病人的影子

在地上橫截,延長,又斷裂

那是被反覆分食的暗

她將被迫與我分食她的肉體。



我在她胸腔裡翻找自己的殘缺

像用手指掐斷世界最後一絲氣息

以我靈魂滾燙的熱汗

浸染著竦駭的根基

如同她伸手撫過表面

指尖浸透著無可名狀的恐懼

鏡映裡所有虛弱的、乾涸的、萎縮的臉

她在黑暗裏顫抖著尖喊

人格被暴戾解剝後

會以什麼樣形狀哀號?

我讓她吞下自己的怯弱、

悲傷、羞恥和絕望

再逼迫她吐出為何想活的理由。


失性的追掩發出紊裂殘響

那些被我遣喚又遺忘的人

我讓她每天照著鏡子

看自己的肢體從熟悉逐漸剝離

眼見她耐受不住飢餓

被迫一天天吃下自己被切下的肉體

她向鏡中乞求

向鏡面索討一口可以活下去的碎片

飢餓卻已連根拔起妳可悲的尊嚴。


看著女人的破碎,映照出支離的形軀

心裡升起一種,像飽足又像空洞的愉悅

人性的摧毀在精神崩解

餓斷是陷墜的無盡深淵

我看見她滲入恐怖的極頂

那些終被我遣喚後遺忘的人。



【人魔心境實錄】:餓斷錄(韋弗利山精神病院.𝟛)──文 : 別觴/辰晷詞人





〖院長飢餓論〗──幕後篇


前序:

我將語言維持在極低溫、無血、無身體的層級,讓殘酷只存在於邏輯、定義與不可駁倒的推論之中──




一、飢餓的誤解


世人以為飢餓源於匱乏。

這是最廉價的錯誤。


匱乏只是偶然

而飢餓是一種被設計的關係──

一種讓人重新理解自身價值的機制。


飢餓不是痛感,而是排序。




二、撤回的美學


當供給存在,人會幻想權利。

當供給撤回,人開始理解自己。


撤回不是暴力

撤回只是取消多餘的保證。


真正的秩序

不應建立在被餵養之上

而應建立在自我消耗的能力上。




三、自我作為資源


人之所以混亂

是因為誤以為自己不可拆分。


事實上

一個人由多餘的部分組成:

信念、期待、尊嚴、未被使用的可能性。


飢餓的功能

是迫使人將自身轉化為可用形式。




四、共食的倫理


共食不是溫情,而是同步。


當所有人同時消耗自己

就不會有人質問為何必須消耗。


我與她們同桌

不是為了分享

而是為了確保節奏一致性。




五、平等的假象


真正的不平等,來自於保留。


因此,制度必須鼓勵平均削減

削減聲音,削減記憶

削減對完整性的依戀。


當每個人都同樣不完整

秩序便顯得公平。




六、痛苦的多餘性


痛苦是一種噪音。

它妨礙理解。


我不需要他們痛

我只需要他們同意“必然”。


當一個人不再以痛苦作為反對理由

他便進入成熟狀態。




七、完成的標誌


實驗完成的標誌不是死亡

而是不再提出問題。


當制度不再需要我

當人能在空無中自我維持

並稱之為秩序

──飢餓便已內建完成。


此後,不需要院長

制度會自行進食。




八、院長的消失


最理想的領袖

應該最終被忘記。


因為真正成功的制度

不需要施加者,只需要習慣。

當人主動削減自己,並感到安心

院長便已完成其功能。


當監督成為自律

病院便不需要看守。




九、結語


飢餓不是敵人,它是教育。


它教人理解:

活著,並不意味著被保留

存在,並不保證完整。


在最終的秩序中

人不再詢問「我還剩下什麼」

只會一再地確認──

自身存在的可用性和多餘。




十、病院即是世界


世界允許你

談論自由,想像出口

甚至描繪逃離。


但所有出口

都通往另一套流程。


所謂出院,只是換一張床位。

世界並不驅逐任何人

它只是不斷地,為你指定位置。


病院是世界的縮影

制度不需要觸碰你

你會自動配合它的姿勢。

以終,世界即是病院。




──韋弗利山精神病院院長




𓂀𝒩𝒾𝓰𝒽𝓉𝓰𝒶𝓊𝓃𝓉, 𝓔𝓉𝓮𝓇𝓃𝒶𝓁 𝒩𝒾𝓰𝒽𝓉, 𝒫𝓮𝓇𝓂𝒶𝓃𝓮𝓃𝓉 𝓘𝓃𝓈𝒶𝓃𝒾𝓉𝓎.




🔴語言註解(創作層)


去身體化:殘酷轉移到結構與決策。

去情緒化:不「痛」,只「必然」。

去人物化:角色成為功能。


殘酷來源:邏輯一旦成立,就不可撤回。



🔴結構解析


以第一人稱的,極端扭曲、病態、陰暗


以象徵性的「自我吞噬」、「內在共食」、「肢解儀式」


以現代破碎風格(fragmented modernism),語言斷裂、跳接、意象碎片化、心理聲響重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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